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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31日 星期二

鲁迅:纪念钱明奇君!!

 

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一年五月二十七日,就是百度贴吧爱国网民为二十六日在江西抚州市检察院前遇害的钱明奇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江西吧徘徊,遇见毛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明奇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明奇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帖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看客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尴尬局面中,毅然预定了《解放》全年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无数自由战士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砖家叫兽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五月二十六也已有一日,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所有的自由战士之中,钱明奇君是我的老乡。老乡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老乡,是为了人类自由奋斗的中国的战士。

鲁迅:军事论坛

2011年5月30日 星期一

鲁智深:纪念钱明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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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明奇(网络图片)

    中华民国九九年五月二十七日,就是百度贴吧爱国网民为二十六日在江西抚州市检察院前遇害的钱明奇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江西吧徘徊,遇见毛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明奇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明奇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帖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看客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尴尬局面中,毅然预定了《解放》全年的就有他。
    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无数自由战士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砖家叫兽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鲁智深:纪念钱明奇君 - 评论电视台

    2011年5月27日 星期五

    纪念钱明奇君 - 部落

     

    中华民国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就是钱明奇先生就义那一天,我独在墙外徘徊,遇见qhgy君,他发推问道,“先生可曾为钱明奇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很多人还是在twitter上才知道钱明奇君的。”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看到的抗拆活动,大抵是自焚,伤害自己就甚不可取,然而消息又常被封杀,普通民众无法了解事态详情。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不仅于死者是一种支持,而且在生者,如此也能让更多人觉醒。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三个地方的爆炸声,震响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一些所谓学者文人专家教授的阴险无耻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惊恐于我们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理智者和勇敢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渐弱的呼声。在这淡红的血色和渐弱的呼声中,又给人暂得偷生,故意忘掉这段痛苦的记忆,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五月二十五日也已有两天了,忘却的时间点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无数自焚,被害的朋友中,钱明奇君是我的英雄。一个理智十年之后依然理智的英雄,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哀痛与尊敬。他不仅是“苟活到现在的我们”的朋友,更是为了公平正义而死的中国的开拓者。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昨天twitter上公布的时候,三地爆炸,唯一的一个人就是他;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是推友的百般搜索,终于在多个微博,空间发现了他的照片和经历,才有一个推友指着告诉我,说:这就是钱明奇。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强权所屈,反抗一国党羽众多的朋友,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理智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后来,整个TL上都是他的消息,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其他抗争者已经丧失了理智,往日的民众以为生存无望,决然自焚的时候,我才见他虑及社会安危,试图为民除害,黯然至于泣下。此后就无法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这一次就是永别了。

    我在二十五日下午,才知道十年来他向执政府申诉的事;同时便得到噩耗,说他已在爆炸中牺牲,两死六伤,而钱明奇君即在遇害者之列。而我对于这些传说,竟丝毫不予怀疑。有些悲痛,我向来只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政府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敢相信竟会凶残地把民众逼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钱明奇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民众的。证明着这不是是无理智的杀害,这是理智的抗争,因为他从来只是想抗争政府,并未想炸伤普通民众。但抚州政府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而且接着就有流言,说他们是不理智的,是不和谐的。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明奇君,那时是决然前往的。自然,十年抗争,稍无理智者,谁能忍受这样的黑暗社会。但竟牺牲在那腐朽的政府门前,已是致命的伤,当时就死了。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钱明奇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株洲汪家也死掉了,有自己的尸骸为证;还有一群沉勇而友爱的推友们还在twitter上呐喊。当无数个朋友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推土机的轰鸣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政府的强拆的伟绩,检察院与行政局联合的欺压民众的壮举,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展示地淋漓尽致了。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试图控制舆论,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消失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虽是无奈的抗争。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需要大量的木材,结果才能形成一小块,抗争是算其中的,只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更好的方式。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哀痛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只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政府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最终迎来了正面的对抗,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普通农民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抗拆的民众,虽然已不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爆炸中抗争,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则更足为中国民众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明奇君!

    lazy My1510

    2011年1月20日 星期四

    杂文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公元二零一一年一月二十日,就是得知钱云会家属于十八日与各方面代表签订交通事故赔款调解书,钱云会家属获赔一百零五万元的那一天,我正在凯迪灌水,遇见胡某,跟帖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生前就遭遇到许多挫折和打击。”

    这是我知道的,据网络资料显示,五年来钱云会为征地的事情不断上访,先后三次被投入看守所,然而在这样的险恶信访中,坚持认为信访有用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在的并非民主社会。钱云会惨烈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韩寒的需要真相,还是需要符合真相的真相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民主社会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民主社会,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上访者,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屁民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民主非民主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将近一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死亡之前,钱云会是一介村官。无官不贪,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一见到领导就擦鞋”的村官,是为了村民利益而死的中国的屁民。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4月某新闻媒体曾刊登过《乐清蒲歧镇寨桥村选举代表村民“被同意”》的舆论监督报道。据说钱云会就是该村的主任,为民争利;村民都要他继任。直到后来,也许是有关领导指使有关部门,强行干涉选举,才有记者指着钱云会告诉大家,说:这就是钱云会。这时我才能将姓名和事迹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钦佩。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领导的村官,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还是被关押了,态度还算温和。待到村民义愤填膺,退选罢选之后,他才被放出来,于是不妥协的决心就更大了,也还是始终上访着,态度很坚强。待到事件逐渐白热化,无奈的村民不知如何抗议,只有拿肉身当路障的时候,钱云会已不虑及生命安危,挺身而出。此后似乎就壮烈牺牲了。总之,在他的人生里,那一次就是最悲壮的了。

    我在二十八日子夜,才知道钱云会遭遇车祸的事;对于这个噩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默默哀悼,因为车祸的真相还在调查之中。但我对于这次车祸,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些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信,不敢相信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我想,始终上访着的坚强的钱云会君,何至于无端在车辘下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血肉模糊,不堪入目。这让人怀疑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钱云会的死姿太离奇了。

    但当地政府就发言,说这是“交通肇事”!

    但接着就有公民调查团,说钱云会确实是死于交通事故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调查,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非民主社会之所以没有真相的缘由了。真相呵,真相呵!不在质疑中诞生,就在质疑中埋藏。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当时是赴约前往的。自然,赴约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事故。但竟在工程车下死亡了,从背部压过,内脏迸裂,已是致命的创伤,不料司机正好刹车。随后目击证人钱成宇要说出经过,被带走,接受调查,已闭嘴;接着另一名目击者也要说出经过,也被带走,接受调查,也闭嘴。最让人抱憾的是,事故现场的天眼(监视系统)竟然恰恰不能正常工作,于是空白了。

    始终上访的坚强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重而悲哀的上访信念也死掉了,有钱云会的遭遇为证;只有一样沉重而悲哀的真相还在民间里呻吟。当钱云会悲惨地俯身于文明人所发明的工程车的车轮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城管的殴打摊主的伟绩,拆迁大队的强征土地的武功,不幸全被这一滩血迹抹杀了。

    但是可恶的施暴者却居然纷纷数钱,不知道个个脸上沾着唾沫……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良知的公民作“调查”的机会。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屁民的上访。社会的民主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上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屁民。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上访的坚强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些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钱云会竟然死得如此离奇,一是当地政府不能及时作出有效解释,一是有些文人说话不负责任。

    我目睹中国屁民的上访,是始于前几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车轮下五脏迸裂,目不忍睹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屁民的上访,虽有法律依据,可以看到一线光明,而终于难避车祸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亡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上访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上访者,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西南才子:纪念钱云会君

     

      中华人民共和国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为二十五日在村口的公路边遇害的钱云会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马路边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说,“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撰写的博文,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来客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坚持看了《紧急求助博友》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村长鲜活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二十五日也已有四天了,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被车轮碾压的这村长钱云会君,是我的偶像。偶像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偶像,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村长。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在天涯论坛上,为村里146公顷土地被强行霸占,然后村民去上访。其中的一个就是他;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当官的率领男女武将,强拖进了笼子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面善的人告诉我,说:这就是钱云会。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当官的村长,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出了笼子之后,他才始来看我的博文,于是博客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土地又被强占,往日的村民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他虑及村民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二十六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上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开车,吓跑至数百人,而钱云会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钱云会君,更何至于无端在村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是被四个壮汉按住身子,强行压倒在地,然后用工程车巨大的轮子碾压,直至头颅和身体分开。惨不忍睹。

      但当官的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是死于车祸。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上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的村前辈碾压了,巨轮从颈部入,直压头颅,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但他腿脚挣扎,想爬起来,同去的村民想扶起他,未果,车轮绝命碾压,鲜血从颈椎喷射出来,立扑!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钱会云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村民和亲人们,还在村里呻吟。当一个男人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车轮底下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国人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上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村民,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男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男人的办事,是始于今年年初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车轮下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男人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呜呼,看了钱云会君的遭遇,我们村建铅厂的事,谁还敢去上访?

      仅以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篡改来纪念钱云会老村长,鲁迅都被河蟹了,老村长又能如何?历史车轮的前行,必定会将他遗忘!

      新闻回放:12月25日,浙江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53岁的前任村长钱云会惨死在了本村村口的公路边。为了村里146公顷土地不被强占,这5年来,钱云会一直奔波上访,屡次进了班房,屡次出来后继续上访,这两天已是全国爆炸性的新闻了。默哀!

      李承鹏的《车轮滚滚,几多头颅凋零》已经写过了。

    西南才子:纪念钱云会君

    2011年1月3日 星期一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2011-01-02 21:37

    公元2010年12月28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上访村主任钱云会离奇遇害后问世的日子,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某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的死实在是莫名的。”
    这是我知道的,离奇的凶案现场,被抓走的死者家人和证人,被封杀的网上言论,以及强奸民意、愚弄众人智商的新闻发布,确是莫名和离奇。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普通农民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政府人员和警察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已有三天,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遇害的钱云会君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农民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的一个普通农民,是为了民众利益而死的中国人。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为了对抗政府强行征地,剥夺其生计的斗争中。但是我当时不认识。直到后来,有证人指正,被几个流氓强行按在地下,被工程车从颈部碾过的就是他。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黑暗势力的农民,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普通得扔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我在前日早晨,才听说此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竟然是有人蓄谋,将钱云会强行按压,并让工程车碾过其肩膀,压断其脖子。开始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流到这地步。况且一个普通的农民,更何至于仅因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在家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有点智商的人都会发现,清楚的照片证明这不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没有哪个交通意外会是如此事先谋划布局好。
    但乐清政府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新闻发布,说他是交通意外。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为全村的利益欣然前往的。自然,对抗强征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蓄谋被工程车压死,车轮从颈部压过,身首异处。且此前还遭流氓暴打,此后家人又被警察囚禁。
    普通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当他被车轮缓缓碾过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日本侵略者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农民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百姓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面临强权,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百姓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_xuechenyang09的空间

    2010年12月28日 星期二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公元2010年12月28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上访村主任钱云会离奇遇害后问世的日子,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某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的死实在是莫名的。”
    这是我知道的,离奇的凶案现场,被抓走的死者家人和证人,被封杀的网上言论,以及强奸民意、愚弄众人智商的新闻发布,确是莫名和离奇。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普通农民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政府人员和警察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已有三天,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遇害的钱云会君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农民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的一个普通农民,是为了民众利益而死的中国人。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为了对抗政府强行征地,剥夺其生计的斗争中。但是我当时不认识。直到后来,有证人指正,被几个流氓强行按在地下,被工程车从颈部碾过的就是他。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黑暗势力的农民,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普通得扔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我在前日早晨,才听说此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竟然是有人蓄谋,将钱云会强行按压,并让工程车碾过其肩膀,压断其脖子。开始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流到这地步。况且一个普通的农民,更何至于仅因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在家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有点智商的人都会发现,清楚的照片证明这不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没有哪个交通意外会是如此事先谋划布局好。
    但乐清政府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新闻发布,说他是交通意外。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为全村的利益欣然前往的。自然,对抗强征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蓄谋被工程车压死,车轮从颈部压过,身首异处。且此前还遭流氓暴打,此后家人又被警察囚禁。
    普通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当他被车轮缓缓碾过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日本侵略者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农民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百姓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面临强权,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百姓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2010年3月25日 星期四

    纪念刘和珍君全文

    鲁  迅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日也已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开除校中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刘百昭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观,往日的教职员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母校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请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开枪,死伤至数百人,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杨德群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静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杨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张静淑君还在医院里呻吟。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女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女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刘和珍君!

    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四月十二日《语丝》周刊第七十四期

    刘和珍(1904—1926)江西南昌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英文系学生。杨德群(1902—1926),湖南湘阴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国文系预科学生。张静淑(1902—1978)湖南长沙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育系学生。受伤后经医治,幸得不死。

    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

    纪念刘和珍君(股市版)

    纪念刘和珍君(股市版)

    中华人民共和国08年9月6日,就是上海证券交易所为在A股阵亡的几千万散户开追
    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交易所外徘徊,遇见主席,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散户写了一
    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散户生前就很爱看先
    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股评,大概是因为往往看多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热
    闹,然而在这样的熊市环境中,毅然预定了《打死也不卖》的就是他们。我也早觉得有写
    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套牢毫不相干,但在空仓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
    能够相信真有所谓“救生政策”,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
    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炒的并非股票。几千万散户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
    ,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
    个所谓股评庄家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市场
    的黑暗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股市,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新散户
    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散户,敢于直面下跌的熊市,敢于正视崩盘的跳水。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然而股票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牛市的产生,来洗涤熊市的凄凉,仅使留下散户的血色
    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新庄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
    的股市。我不知道这样的股市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股市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熊市走完还很早
    ,忘却的救世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写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不通潜规则的缘故,文笔慷慨的能够发表一向寥落,因为现在媒体是不许报道政治的,向鲁迅这样的文章在当代发表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在这样的股市艰难中,毅然决定了写这篇文章,尽管我知道这样的文章只能在论坛发贴,是不会有什么稿费的。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昨日的赌场不如毫不相干,但对中国股市的未来,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牛熊回转",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崩溃!。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万多亿的投资者的血汗钱灰飞烟灭,7000万投资者的哀怨在我的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国际接轨,市场询价,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即将崩溃的中国股市的的坟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客观规律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绿色和微薄市值的悲哀。在这淡绿色和微薄市值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死非死的大盘。我不知道这样的熊市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股市上活着;尽管我的股票已经不多,虽只有一百股西安旅游。离我买进的日子已经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为了心中的正义,我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中国证券市场整体亏空1万亿之中,散户和机构都是亏损的。散户颇多,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中国股民奉献我们祖国感到悲哀与尊敬。若不是他们"苟活到现在的我们证券市场的投资者",是为了中国股市看到最终崩溃的中国股市的投资者!

    我在5.19之前入市的,在我进入这个市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投资没有回报的市场,但我相信政府所谓的中国特色的证券市场,我以为他们会以一多半的国有股来支撑中国股市需高的股价,依靠低价转让国有股来让中国股市软着陆。可是我入市两年后便得到噩耗,说按市价减持,大盘暴跌,而散户和机构都在套牢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按市价减持国有股,近似于掠夺。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散户和机构说国有股减持是大利好,更何至于无端在2001.07.30日单日大跌100多点的喋血呢?
    然而即将蹦盘的事实就要证明了,作证的便是中国股市的即将僵硬的身躯。还有一具,是B股市场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B股市场对内开放的利好不是公布之日执行的,6月1日之后才对国内普通百姓开放,这有了给先进场的强势集团足够时间建仓,结果6月1日进场的国内投资者成了B股市场峰顶永远的套牢族!
    但管理层早就有令,说他们是"赌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中国股市赌场不如,中国股市只有推倒重来!还说投资者的高成本是受股评家迫Hai的,国家没有义务补偿。]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的股民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投资中国股市的股民,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图利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管理层的政策市里套牢了,从2000点之上入,1300点之下出,本来是不情愿出的,谁让上市公司退市呢?没想到几年前的绩优蓝筹,竟然也有今天的退市。
    始终微笑的和蔼中国股市却是要死掉了,这是真的,有退市的70万股东为证;公平公正公开的市场原则也死掉了,有一元钱的用友软件36.60元作价发行新股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股民们还在这个僵死的市场里呻吟。当大盘带着仅剩下的12000亿流通市值向死亡边缘迈进的时候,在被管理层市场询价,退市制度推向深渊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证监会的屠戮股民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掠夺圆明园武功,不幸全被这1万个亿的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采煤业有个死亡率,现在中国的死亡率是每100吨5人,已经大为改观。但按500元每吨的煤价来换算,采价值1万亿价值的煤起码也应该是死1万个人的,虽能说股市的崩溃是不带血的!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股民才7000万,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翡翠绿,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谒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管理层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管理层竟会这样的无知竟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中国股市的问题,一是经济学家竟至如此之下劣,"赌场论","推倒重来论"将中国股市推向深渊难竟是这样从容。
    我目睹中国股民的付死,是始于去年的,媒体已经报道有南京股民在证券营业部自杀,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凄风冷雨的熊市中互相安慰,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股民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十数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每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僵死的股市在绿色的下跌色中,会依稀看见红色抵抗性反弹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僵死的中国股市!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7f71040100al1c.html

    附:《纪念刘和珍君》原文: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日也已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开除校中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刘百昭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观,往日的教职员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母校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请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开枪,死伤至数百人,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杨德群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静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杨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张静淑君还在医院里呻吟。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女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女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刘和珍君!

    2009年7月31日 星期五

    仿鲁迅:纪念陈国军君

     

    仿鲁迅:纪念陈国军君

    作者:sdxtzfyn

    原文:http://club.china.com/data/thread/1011/2703/61/65/6_1.html

    公元2009-7-24日,就是吉林省委作出决定,责成吉林省发改委国资委负责建龙集团第二次重组通化钢铁集团时工人们高喊‘建龙滚出通钢 ’的那一天,已经下岗多年的我独在大街上为下一顿饭没有吃的而犹豫徘徊是否去抢劫的时候,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陈国军君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陈国军君出事前就很关注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写的关于下岗工人如何生活艰难而哀嚎不止的文章,大概是因为言辞太过激烈之故罢,纸质媒体一向是封杀的,而论坛上也一向多遭删帖和屏蔽,能看到的人于是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中,毅然回帖反驳的就有他们;他们总是将我对于国有企业私有化为个人财富的质疑痛骂为怀有国有情结的卖国行为。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鼓吹私有化者毫不相干,但在下岗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 “因为私有化而下岗的 人最幸福”的鬼话,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 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全国成千上万的下岗工人在无助的哭号和国人对于私有化的咒骂声,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所谓不明真相的群众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之类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下岗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鼓吹私有化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高声呼喊:‘我要在3年之内让通钢姓陈!’、‘等我上台,所有通钢原来的人一个不留,全滚蛋’……”,敢于拿钱向弱女脸上猛煽,公然说出“我拉一车钱来砸死你!”,敢于说出”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百姓说话;敢于公然给官员发车补房补;敢于公然开胸验肺,草菅人命;敢于哀求杀害我 3500万同胞的 日本鬼子的后代将心比心……。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鼓吹私有化者设计,以时间的流逝,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生活而且每天遭受下岗的 折磨;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陈国军君被杀也已有一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众多被私有化的国企厂家之中,吉林通钢原是我的民族产业救国偶像。偶像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它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偶像,是为了那些怀有国有情结的工人为了避免下岗有愤然高声一呼应者云集的中国工人阶级的代表。 
    私有化的名字第一次为我所见,是30年前各种媒体狂轰滥炸的宣传里;然后是厉以宁、张维迎、吴敬琏、樊刚这几个中国私有化理论权威猛烈忽悠当权者的 结果。后来的事情就见怪不怪,很平常了,工人们下岗之后可以做任何事情,男工可以拿起斧头和扳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女工下岗不流泪,挺胸走进夜总会。但是这一次通钢的私有化进程竟然遭遇如此之大的阻力,则是中外的 私有化鼓吹者和侵吞国家财产者所没有料到的。工人们起来了,他们高唱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于是论战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建龙集团第二次想侵吞通钢,工厂停工,工人下岗,我才见他们虑及自己企业的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25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通钢工人聚众闹事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吉林国资委宣布,鉴于年薪300万的总经理陈国军君已经以身殉职,建龙集团永不再参股通钢集团,通钢集团每月几百元工资的工人获胜了!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陈国军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全体通钢人民的企盼中倒下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的 尸体。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声讨,简直是敲诈,因为已经有人声称要为私有化而壮志未酬身先死的陈君索赔了。 
    但有关部门就有令,说通钢工人是“不明真相”“怀有国有情结!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通钢工人是被人挑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它,陈国军君,那时是欣然前往通钢赴任的。自然,私有化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自己的管理地面上倒下了。第一次重组时工人们先是上访,然后是劝回,再然后是建龙见亏损撤出,但是三年后的现在建龙见通钢盈利了,于是在吉林国资委和发改委的无条件合作下,通钢被私有化,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考虑工人的 利益,于是工人们开始闹革命了,于是陈国军君便即倒下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陈国军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的尸体为证;四川自贡那一对被私有化的 大潮所抛弃的 下岗职工夫妇确实上吊自杀了,有他俩的 尸体为证;但是四川自贡的当权者们硬是不明白,为了掩饰此事而宴请省报记者时,那个女记者为什么嚎啕大哭!当下岗职工们活不下去而上吊自杀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毛泽东领导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创建新中国的丰功伟绩,新中国解放三十年来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创举,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私有化鼓吹者们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企业的倒掉,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千万下岗者正义的呼喊。时值全盘西化、全面私有化改革的最后攻坚时期,来自“极左”势力和大众群氓的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但是,精英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只要我们精英继承和发扬了陈国军先生这种大无畏的改革精神,难道还有什么困难不能被我们所克服吗?然而既然有了劣迹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有人说过,“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三餐饭,重上井冈山。”倘若如此,也就无话可说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有关部门”竟会这样地反常留情面,一是下岗工人为了自己的饭碗如此齐心协力,一是鼓吹私有化的无耻之徒竟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鼓吹实施私有化改革者的办事,是始于30年前的,虽然不是全部,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私有化者的勇毅,虽遭新中国成立之后的改造,压抑至数十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陈国军君的死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会更加勇猛地实施私有化而置工人于不顾。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陈国军君! 

    仿鲁迅:纪念陈国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