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8日 星期二

陈破空:突尼斯巨变,拥抱普世价值

 

作者﹕陈破空

【2011年02月07日讯】一月十四日,七十四岁的突尼斯总统本.阿里突然丢弃大权,出逃沙特阿拉伯,结束其长达二十三年的独裁统治。震动世界。本.阿里倒台的背景,是突尼斯长达近一个月的民众抗议与示威。

小商贩推翻大独裁者

事件起因,要追溯到该国中部城市西迪布吉一名二十六岁的失业大学生。因为找不到工作,决定以贩卖水果蔬菜谋生,却因“没有执照”而遭到城市警察(相当于中国城管)殴打并没收推车。该大学生向市政府申诉,被拒绝。十二月十七日,这名愤怒而绝望的大学生,就在市政府前,将一罐汽油浇到自己身上,点火自焚。

消息传开,民众震怒。尤其当该大学生全身着火的画面传遍互联网,群情激愤。次日,西迪布吉市爆发抗议高失业和高物价的民众示威。 两周后,那名自焚的大学生不治身亡,一月五日,五千人跟随他的棺木,游行到墓地。

一月八日至十日,又有多人点火自焚或触电自杀。突尼斯唯一工会──“劳动者总联盟”宣布,支持民众诉求。抗议活动蔓延全国多个城市。

抗议事件一发生,作为阿拉伯世界在位时间最长的独裁者,本.阿里本能的反应,就是镇压。他指责抗议民众“被反对派利用”、“一小撮极端份子和煽动民心者,不顾他人和国家利益,制造街头暴乱......”下令封锁媒体和互联网。命令警方出动,逮捕数十名示威者。

随即爆发激烈的警民冲突,警方向抗议民众开枪,开始有平民死亡。突尼斯人愈加激愤。到一月十一日,冲突蔓延到首都突尼斯城,学校停课,大批学生加入示威行列。继续有平民遭警方射杀。大学生筑起街垒,与警察对抗。

眼看事态扩大,本.阿里转而做出妥协姿态。先是下令警察停止开枪。随后将主导镇压的内政部长革职。稍后,表态二○一四年任期届满后,不谋求连任,承诺启动民主改革。反对派对此表示欢迎,但民众并不满意,要求本.阿里下台。

一月十四日,是突尼斯历史上关键的一天。五千民众占据首都主干道。下午,突尼斯驻联合国大使向本.阿里提交辞呈,“恳求总统停止血腥镇压”。本.阿里宣布解散内阁,将民主选举提前到六个月后。民众依然不买帐。警察用催泪瓦斯驱散聚集在政府门前的人群。军队和坦克就位。五点当局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禁止三人以上集体外出。然而突尼斯人不畏武力,不顾禁令,男女老少都走上首都街头。局势失控。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傍晚,总统本.阿里突然携眷逃亡,出走沙特阿拉伯。民众欢呼胜利。

独裁者被颜色革命推翻,这在阿拉伯世界,还是头一遭。因突尼斯国花是茉莉花,这场民变,便被称为“茉莉花革命”(Jasmine Revolution)。

维基解密,曝光第一家族腐败

又被称为首次“维基泄密革命”。原来上个月,维基泄密公开美国国务院二○○九年六月的外交机密电文。关于突尼斯部分。电文将该国总统家族比喻为黑手党,“权力核心贪污日趋严重,”操控全国经济。尤其第一夫人,大肆敛财,垄断房地产和家具业,“在建造一所贵族学校时曾大赚一笔。”

其中一份电文描述:“在本.阿里女婿的豪宅里举办了一次宴会。罗马时期的文物随处可见;客人们享用着用私人飞机从法国南部小镇空运来的酸奶;一只宠物老虎在花园里漫游。”这些内容,通过互联网,尤其脸书(Facebook),在突尼斯广为流传,助长了民众的反抗情绪。

示威中,出现抢掠现象。针对之一,就是总统家族生意。由本.阿里家族分销的起亚、保时捷和菲亚特等牌子的轿车,成为袭击目标;由本.阿里女婿创办的一家银行的分行被烧毁;本.阿里的一处豪华住所遭到洗劫;连合伙经营生意、几乎就要出任地区行政首长的第一夫人侄子,也在混乱中被杀身亡。

关键转折点:军队倒戈

位于北非的突尼斯,人口一千余万。此次抗议示威,规模并不算太大,少则数十人,多则数千人。按说,政府军警完全可以对付。关键转折,是军队倒戈。

十四日当天,军队站到示威民众一边,与效忠本.阿里的总统卫队交火,并逮捕本.阿里众多亲信和大批政府高级官员。本.阿里眼看大势不妙,才匆忙弃权出逃。本.阿里手下还负隅顽抗,但军队逐渐控制局势,最后还逮捕了本.阿里的卫队长,罪名是“涉及危害国家安全阴谋”。

之后,突尼斯国内发生一系列变迁:总理宣布代理总统职务,但随后被宪法法院裁定违法,改由国会议长代理;在民众要求下,国会议长和总理双双退出原执政党;国会议长责成总理组成临时联合政府,反对党成员入阁,流亡人士归国;民众反对任何原执政党成员留任,包括那名总理,临时政府仍然面临解散危机。可幸的是,突尼斯已经决定在六十天内举行大选。这个新兴民主国家之路,终将步上正轨。

经济增长,不保政权稳定

在本.阿里统治时期,突尼斯经济快速增长,国民生产总值每年增幅达百分之五,被称为“突尼斯奇迹”,得到了许多欧洲国家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赞赏。并被“达沃斯论坛”评为“最具经济竞争力的非洲国家”,领先南非。

但经济归经济,政治归政治。在本.阿里的铁腕独裁下,突尼斯公民缺乏基本自由,反对派人士被关押或流亡,警察监视、媒体与网络审查制度无处不在。不受监督的政府,则腐败泛滥,“吞噬国家预算”。最终激起民怨。

中共曾盛赞“突尼斯模式”。二○○四年,中共官方喉舌《光明日报》发表题为“本.阿里缘何高票当选连任”的评述,欣然写道:

“本.阿里在政治体制问题上,没有盲目照搬西方的民主政治,而是注重把政治民主进程与国情结合”。

“突尼斯模式”最终破产证明:单纯经济增长,并不能保证政权稳定。此事发生在胡锦涛访美前夕,使他在启程前的一番说词显得苍白无力:“过去三十年的经济成就,已经证明中国现有的政治模式是成功的......”。

阿拉伯首起颜色革命带动骨牌效应?

突尼斯变天,是发生在阿拉伯世界的第一起颜色革命。直接挑战了之前各阿拉伯独裁者们所标榜的“伊斯兰特色”,他们并以此作为拒绝普世价值的挡箭牌。突尼斯人民热烈拥抱普世价值,震撼了各阿拉伯国家的统治者。

在各阿拉伯国家,人权份子公开欢庆本.阿里的倒台,期待他们自己的国家也发生类似演变。继突尼斯之后,在阿尔及利亚、埃及、约旦等国,也先后发生自焚事件,似乎是一种征兆:多米诺骨牌效应或指日可待?

在埃及,有人在互联网上对该国八十二岁的独裁者穆巴拉克总统喊道:“飞机已经准备好,收拾包袱走人吧!”还有埃及网民专门设计脸书,取名“给每位(阿拉伯)当权者准备一架飞机的计划”。

宗教色彩浓厚的“伊斯兰文化”、“突尼斯模式”,不堪抵挡以民主和人权为核心的普世价值;那么最世俗化的“中国特色”、“中国模式”(一党专政),又如何能抵挡节节取胜的普世价值?众多中国网民对突尼斯变天的兴奋留言,已经流露心曲,在他们看来,最需要“准备飞机走人”的,莫过于专制成性、腐败成习的中南海统治者了。

(原载香港《开放》杂志,2011年2月号)

大纪元 - 陈破空:突尼斯巨变,拥抱普世价值

2011年2月3日 星期四

埃及示威者不只是FACEBOOK革命家


在开罗,埃及的反政府示威

埃及示威者不只是FACEBOOK革命家

互联网已经镀锌的持不同政见者,但,加剧了起义的关键事件发生!
穆巴拉克统治埃及的示威中,许多人生活在他们的整个生活。照片:丝帕新闻/雷克斯功能
中产阶级,城市,精明的网络-典型的媒体形象已经动摇了年轻的抗议者埃及的独裁统治的这个星期只捕获一部分的现实。
这一代的持不同政见者,其中大多数都住总统穆巴拉克三十年的统治下他们的整个生活,已经拒绝了1952年纳赛尔革命圈套,因为他们的许多自由主义长老的正式政治制度的腐朽的风景。
不满足于饲料埃及政权抛出的自由表达的面包屑,他们已经雕刻出一个另类空间发展,交换和传播思想挑战现状。
直到政府关闭互联网接入削减今天上午,他们举办的论坛,在线,通过博客和充满活力的网络传播的 社会媒体网站。阿曼,在英国杜伦大学的政治分析家哈立德说,尽管埃及的互联网普及率有限,Facebook已经“主要演员” 。“对这些事件的发展已经超越了像穆斯林兄弟会和其他政党的经典动作。 “
但是,尽管“Twitter革命”的说法,这是值得记住的,有助于燃料的特定事件,这次起义发生脱机。在顶部的政治压迫和经济困难的长期燃烧的不满,这是2008年由纺织工人在尼罗河三角洲马哈利亚人,Kubra镇,在街道上发射的,其中的许多想象今天的罢工。三个马哈利亚动乱期间的安全部队于4月6日枪杀的人的启发在线运动发生之日起,它的名字。
来自五湖四海的类传统的工作,继续挑衅,激发持不同政见者的活动以来,就结束占领国会外的行人路,周以突出的执政党新民主党党所追求的新自由主义改革带来灾难性的影响。一些工会 -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地产税收藏家 - 打破了从国家控制的自由。
远离经济的关注,已在心脏的新一波抗议警察腐败和野蛮的愤怒。“我们都是哈立德说,”献给一个年轻的亚历山大去年被警察殴打致死的人记忆,一个Facebook群组,很快赢得了巨大的下列。对安全部队团结的消息吸引了那些以前从未采取的政治行动的一部分年轻人。呼叫中心工作人员在开罗参加星期二在街上ADEF侯赛尼说,“我从来没有加入任何抗议。我不相信在领导他们的人, “。“现在,虽然,人民的领袖。”
但上周二开始了具体的要求 - 辞职的内政部长,结束紧急状态法,并实行了两个总统任期限制 - 合并到更为激进的东西,并带来了无数多的人,其潜在的穆巴拉克政权的敌意从来没有之前化为具体行动,与国家的对抗。
侯赛尼对其中许多说话时,他说他会接受不到的穆巴拉克政权垮台。“闲来无事将做到这一点必须重复:这意味着穆巴拉克离开埃及和新民主党的任何人都可以发挥政府的任何部分。”
它是否将满足他的愿望,还有待观察。
•本文于2011年1月31日进行了修订。原来referr于2008年4月16日马哈利亚动荡。这一点已得到纠正。

2011年2月1日 星期二

埃及在开罗的​​抗议散发传单大规模行动蓝图



插图从Egyp - 007
作者通过伊莲娜   
2011年1月31日(星期一)11:43
匿名传单提供实用和战术面临的防暴警察,并包围政府办公室埃及人已被敦促以来,星期五祈祷后明天和需求随着自由,正义和民主政权推翻穆巴拉克的政府,意见。
匿名传单流传在开罗的大规模示威活动,防暴警察面对,政府办公室的围困,并采取控制还提供实用和战术的意见。slickly制作的26页的文件,“万岁埃及”的签署,呼吁示威开始的和平示威,携带玫瑰但没有横幅,官方建筑物三月,同时说服警察和士兵加入他们的行列。
单张要求受助人重新分配它通过电子邮件和影印,但不使用社会媒体,如Facebook和Twitter,安全部队正在监视
,在开罗的示威者应在远离大批警察聚集在自己的社区和部队,然后走向的关键装置上尼罗河方滨海国家广播总部,并尝试采取控制“以人民的名义” 。其他优先目标是总统府和警察局在开罗市中心的几个部分
。单张包括人群编队的空中拍摄的照片与方法的路线和图表。建议的“积极”的口号,包括“埃及万岁”“打倒腐败政权”和 。的口号,体现了强大的穆斯林兄弟会的议程有没有迹象 。穿连帽外套,如服装,跑鞋,护目镜和围巾来抵御催泪瓦斯,并携带垃圾桶盖-抵挡指挥棒打击和橡皮子弹-它劝告示威。急救包,玫瑰
图,象征着他们的和平意图显示如何抵御防暴警察和海浪推到他们的行列突破。“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对方,”传单说
,重要的是穿透示威者的行列,以防止警察,它增加了 。如果他们这样做,他们应该被说服换边,并提醒自己的家庭,可以在人民群众
中的阳台和窗户应挂横额及海报,建议,并提供方便的海报模型-一个遮阳帽盔防暴警察两侧由一个传统的农民打扮的老人女人和一个年轻的之一通过的口号:“警方和人民对政权的一起”在现代的衣服
。总统的儿子贾迈勒-通常认为可能接替他的父亲-是标有“胆小穆巴拉克“,用的字眼是”在哪里爸爸呢?“ 另一个想法是该国的国家的象征,它下面的“埃及的解放日”鹰。

2011年1月20日 星期四

杂文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公元二零一一年一月二十日,就是得知钱云会家属于十八日与各方面代表签订交通事故赔款调解书,钱云会家属获赔一百零五万元的那一天,我正在凯迪灌水,遇见胡某,跟帖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生前就遭遇到许多挫折和打击。”

这是我知道的,据网络资料显示,五年来钱云会为征地的事情不断上访,先后三次被投入看守所,然而在这样的险恶信访中,坚持认为信访有用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在的并非民主社会。钱云会惨烈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韩寒的需要真相,还是需要符合真相的真相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民主社会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民主社会,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上访者,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屁民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民主非民主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将近一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死亡之前,钱云会是一介村官。无官不贪,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一见到领导就擦鞋”的村官,是为了村民利益而死的中国的屁民。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4月某新闻媒体曾刊登过《乐清蒲歧镇寨桥村选举代表村民“被同意”》的舆论监督报道。据说钱云会就是该村的主任,为民争利;村民都要他继任。直到后来,也许是有关领导指使有关部门,强行干涉选举,才有记者指着钱云会告诉大家,说:这就是钱云会。这时我才能将姓名和事迹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钦佩。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领导的村官,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还是被关押了,态度还算温和。待到村民义愤填膺,退选罢选之后,他才被放出来,于是不妥协的决心就更大了,也还是始终上访着,态度很坚强。待到事件逐渐白热化,无奈的村民不知如何抗议,只有拿肉身当路障的时候,钱云会已不虑及生命安危,挺身而出。此后似乎就壮烈牺牲了。总之,在他的人生里,那一次就是最悲壮的了。

我在二十八日子夜,才知道钱云会遭遇车祸的事;对于这个噩耗,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默默哀悼,因为车祸的真相还在调查之中。但我对于这次车祸,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些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信,不敢相信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我想,始终上访着的坚强的钱云会君,何至于无端在车辘下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血肉模糊,不堪入目。这让人怀疑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钱云会的死姿太离奇了。

但当地政府就发言,说这是“交通肇事”!

但接着就有公民调查团,说钱云会确实是死于交通事故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调查,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非民主社会之所以没有真相的缘由了。真相呵,真相呵!不在质疑中诞生,就在质疑中埋藏。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当时是赴约前往的。自然,赴约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事故。但竟在工程车下死亡了,从背部压过,内脏迸裂,已是致命的创伤,不料司机正好刹车。随后目击证人钱成宇要说出经过,被带走,接受调查,已闭嘴;接着另一名目击者也要说出经过,也被带走,接受调查,也闭嘴。最让人抱憾的是,事故现场的天眼(监视系统)竟然恰恰不能正常工作,于是空白了。

始终上访的坚强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重而悲哀的上访信念也死掉了,有钱云会的遭遇为证;只有一样沉重而悲哀的真相还在民间里呻吟。当钱云会悲惨地俯身于文明人所发明的工程车的车轮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城管的殴打摊主的伟绩,拆迁大队的强征土地的武功,不幸全被这一滩血迹抹杀了。

但是可恶的施暴者却居然纷纷数钱,不知道个个脸上沾着唾沫……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良知的公民作“调查”的机会。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屁民的上访。社会的民主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上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屁民。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上访的坚强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些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钱云会竟然死得如此离奇,一是当地政府不能及时作出有效解释,一是有些文人说话不负责任。

我目睹中国屁民的上访,是始于前几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车轮下五脏迸裂,目不忍睹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屁民的上访,虽有法律依据,可以看到一线光明,而终于难避车祸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亡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上访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上访者,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西南才子:纪念钱云会君

 

  中华人民共和国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为二十五日在村口的公路边遇害的钱云会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马路边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说,“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撰写的博文,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来客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坚持看了《紧急求助博友》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村长鲜活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二十五日也已有四天了,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被车轮碾压的这村长钱云会君,是我的偶像。偶像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偶像,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村长。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在天涯论坛上,为村里146公顷土地被强行霸占,然后村民去上访。其中的一个就是他;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当官的率领男女武将,强拖进了笼子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面善的人告诉我,说:这就是钱云会。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当官的村长,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出了笼子之后,他才始来看我的博文,于是博客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土地又被强占,往日的村民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他虑及村民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二十六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上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卫队”居然开车,吓跑至数百人,而钱云会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钱云会君,更何至于无端在村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是被四个壮汉按住身子,强行压倒在地,然后用工程车巨大的轮子碾压,直至头颅和身体分开。惨不忍睹。

  但当官的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是死于车祸。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上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的村前辈碾压了,巨轮从颈部入,直压头颅,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但他腿脚挣扎,想爬起来,同去的村民想扶起他,未果,车轮绝命碾压,鲜血从颈椎喷射出来,立扑!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钱会云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村民和亲人们,还在村里呻吟。当一个男人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车轮底下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国人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上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村民,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男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男人的办事,是始于今年年初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车轮下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男人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呜呼,看了钱云会君的遭遇,我们村建铅厂的事,谁还敢去上访?

  仅以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篡改来纪念钱云会老村长,鲁迅都被河蟹了,老村长又能如何?历史车轮的前行,必定会将他遗忘!

  新闻回放:12月25日,浙江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53岁的前任村长钱云会惨死在了本村村口的公路边。为了村里146公顷土地不被强占,这5年来,钱云会一直奔波上访,屡次进了班房,屡次出来后继续上访,这两天已是全国爆炸性的新闻了。默哀!

  李承鹏的《车轮滚滚,几多头颅凋零》已经写过了。

西南才子:纪念钱云会君

2011年1月3日 星期一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2011-01-02 21:37

公元2010年12月28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上访村主任钱云会离奇遇害后问世的日子,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某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的死实在是莫名的。”
这是我知道的,离奇的凶案现场,被抓走的死者家人和证人,被封杀的网上言论,以及强奸民意、愚弄众人智商的新闻发布,确是莫名和离奇。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普通农民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政府人员和警察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已有三天,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遇害的钱云会君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农民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的一个普通农民,是为了民众利益而死的中国人。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为了对抗政府强行征地,剥夺其生计的斗争中。但是我当时不认识。直到后来,有证人指正,被几个流氓强行按在地下,被工程车从颈部碾过的就是他。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黑暗势力的农民,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普通得扔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我在前日早晨,才听说此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竟然是有人蓄谋,将钱云会强行按压,并让工程车碾过其肩膀,压断其脖子。开始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流到这地步。况且一个普通的农民,更何至于仅因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在家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有点智商的人都会发现,清楚的照片证明这不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没有哪个交通意外会是如此事先谋划布局好。
但乐清政府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新闻发布,说他是交通意外。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为全村的利益欣然前往的。自然,对抗强征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蓄谋被工程车压死,车轮从颈部压过,身首异处。且此前还遭流氓暴打,此后家人又被警察囚禁。
普通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当他被车轮缓缓碾过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日本侵略者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农民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百姓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面临强权,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百姓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_xuechenyang09的空间

2010年12月28日 星期二

纪念钱云会君

 

纪念钱云会君

公元2010年12月28日,就是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上访村主任钱云会离奇遇害后问世的日子,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某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钱云会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钱云会的死实在是莫名的。”
这是我知道的,离奇的凶案现场,被抓走的死者家人和证人,被封杀的网上言论,以及强奸民意、愚弄众人智商的新闻发布,确是莫名和离奇。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一个普通农民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政府人员和警察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十二月二十五日已有三天,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遇害的钱云会君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农民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的一个普通农民,是为了民众利益而死的中国人。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为了对抗政府强行征地,剥夺其生计的斗争中。但是我当时不认识。直到后来,有证人指正,被几个流氓强行按在地下,被工程车从颈部碾过的就是他。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黑暗势力的农民,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普通得扔在人群中难以发现。

我在前日早晨,才听说此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竟然是有人蓄谋,将钱云会强行按压,并让工程车碾过其肩膀,压断其脖子。开始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流到这地步。况且一个普通的农民,更何至于仅因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在家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有点智商的人都会发现,清楚的照片证明这不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没有哪个交通意外会是如此事先谋划布局好。
但乐清政府就有令,说他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新闻发布,说他是交通意外。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钱云会君,那时是为全村的利益欣然前往的。自然,对抗强征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蓄谋被工程车压死,车轮从颈部压过,身首异处。且此前还遭流氓暴打,此后家人又被警察囚禁。
普通的钱云会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当他被车轮缓缓碾过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日本侵略者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农民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百姓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面临强权,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百姓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钱云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