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6日 星期六

文革时哪些历史名人被挖坟辱尸?

 

文革期间,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声中,许多历史文化遗存遭到破坏。什么是牛鬼蛇神?这是个含糊的概念。在这一标准下,历史上许多名人被“横扫”——被挖坟辱尸。都有谁被红卫兵盯上了?

文革期间,徐锡麟、苏小小、秋瑾、岳飞等名人坟墓均被挖掘或遭红卫兵破坏。朱元璋的皇陵石碑,海瑞的坟,张居正的墓……都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声中被砸毁。图为正被掘开的孔子墓。

黎元洪,两次出任大总统、三次出任副总统。他首倡“军民分治”,开创党政分开、军政分开的先河。他率先实行“省长制”、并提出“废督裁兵”等依法治国主张。他反对袁世凯称帝,大度起用政敌段祺瑞镇压张勋复辟。他还是近代工业与对外开放的实践者。图为修复后的黎元洪墓。

革命党人能将大批知识份子、青年学生输入湖北新军,与黎的开明不无关系。他对军中的革命党人也一直采取怀柔政策,多次进行保护,甚至保释造反者。新军中有不少士兵剪去发辫,他也不责怪。文革中,红卫兵用炸药爆开黎元洪墓,黎元洪尸骨无存。图为当时被掘出的黎元洪墓随葬物品,现存于辛亥革命博物馆。

张之洞,中国重工业奠基人,他创办了中国第一个高等师范学堂和中国第一个幼儿园。他将武汉打造成中国重工业基地,创建了中国首家系统完备的军工厂,让“汉阳造”闻名天下。他位列晚清四大名臣,一生清廉,丧葬费由亲朋和门生筹措。图为张之洞像。

1966年,红卫兵掘了他的墓,让他曝尸荒野,被孩子们踢著玩。关于张之洞被掘墓,还另有一说:红卫兵将张氏夫妇的尸体吊在树上。后人不敢收尸,任尸体吊在树上月余,结果被狗吃掉。但主流说法还是曝尸荒野多日,被好心人草草掩埋,然后于2007年被发现,重新安葬。图为2007年被考古人员发掘的张之洞遗骨。

康有为,晚年迷恋青岛,不但于此定居,死后也葬于青岛。1966年,举国“破四旧”,康有为墓惨遭破坏,被某校红卫兵挖开,其头骨被红卫兵绑在棍子上,抬着游街示众,其骨头则被当场扬了一地,再难找回。图为康有为墓原址。

保住康有为头颅的人名叫王集钦,当时,他冒着被打成保皇派孝子贤孙的危险,他提出将头骨收到博物馆内,作为“造反有理”的实物进行展览,得到红卫兵的许可。展览结束后,他趁乱将康有为的颅骨及遗物收到一个木箱中,并于文革后上缴给文物管理委员会。图为在新址重建的康有为墓。

在岳飞的故乡河南汤阴县,革命小将把岳飞等人的塑像、铜像以及秦桧等奸党的铁跪像,连同历代传下的碑刻横扫殆尽。而在杭州,革命青年们砸了岳庙,连岳飞的坟也挖了,岳武穆被锉骨扬灰。民国时期岳飞的墓园。图为民国时期拍摄的岳飞墓旧照。

岳飞墓旧照。

图为重建后的岳飞墓。

孔子的坟墓被铲平,挖掘,“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的大碑被砸得粉碎,庙碑被砸碎,孔庙中的泥胎塑像被捣毁。

图为孔庙中被捣毁的孔子泥胎塑像。

图为“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碑被砸碎。

图为修复后的“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碑,碑身上被当年被毁时所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辨。

海瑞去世后,万历赐御葬,选址海口滨涯村,清代和民国均有维护续建工程,1949年后曾做部队驻地,牌坊祭碑遭损坏。1966年,红卫兵破四旧,将墓碑和其他碑石扳倒,坟墓挖开,抬走海瑞遗骸,几日后给遗骨戴上高帽子,在海口市游街示众后焚毁。1969年公社砸石头支援建设,石桌烛台等全被砸毁,墓园成养猪场。图为1966年秋,有380年历史的海瑞墓一夜惨遭摧毁。“文化大革命”中,海瑞墓与海公泉受到严重破坏。

武训,千古义丐,享誉中外的清代教育家。一生不娶妻、不置家,用当年乞讨的积蓄兴办义学。他被收入《世界教育辞典》,称为“无声教育家”、“平民教育家”。一个乞丐经过三十多年的努力,修建起三处义学,购置学田三百余亩,积累办学资金达万贯之多,这是世界教育史上绝无仅有的事情,结果后来他成了“为整个地主阶级和反动政府服务的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1951年,《武训传》因政治原因遭遇批判,后在文革中,红卫兵在老师带领下砸开他的墓,掘出其遗骨,抬去游街,当众批判后焚烧成灰。图为修复后的武训墓。

1966年,明十三陵中的定陵被红卫兵洗劫,他们要砸烂这封建王朝的老窝。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的尸骨被抬到广场上,周围堆著画像和照片等实物“罪证”,组织人员批斗,大家高呼“打倒保皇派”,然后用石块投掷尸骨,砸到七零八落,随后一把火将三具尸骨烧掉。图为明万历帝遗骨。

《聊斋》作者蒲松龄之墓文革时被毁,红卫兵在其墓前先挥舞红宝书,祝“毛主席万岁、林副主席永远健康”,背诵“你不打他就不倒”等语录,然后掘坟,向死去的“老封建”冲锋。结果发现墓内除尸骨外,只有几样简单陪葬品,无物可毁。另外,蒲家庄代代相传的蒲松龄手稿字画,均被清剿烧毁。图为修复后的蒲松龄。

炎帝陵主殿被焚,陵墓被挖。造字者仓颉的墓园被毁,改造成了“烈士陵园”。图为重建后的炎帝陵墓。

李鸿章,晚清名臣,他主持的洋务派创办了中国第一条铁路、第一座钢铁厂、第一所近代化军校、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队等,他强调在外交中“以夷制夷”,为被动挨打的清王朝殚精竭虑。美国总统格兰特称其为当时世界四大伟人之首。李鸿章一生共签下30多个条约,大多为不平等条约。他的每一次出场都在国家存亡危急之时,大清国要他承担的都是“人情所最难堪”之事。日本首相伊籐博文视其为大清中唯一可和世界列强一争长短之人,梁启超则说“吾敬李鸿章之才,吾惜李鸿章之识,吾悲李鸿章之遇”,唐德刚认为其“内悦昏君,外御列强”,是自有近代外交以来,中国出了“两个半”外交家的其中一个。大跃进时期,他的坟被刨,尸体被挂在拖拉机后游街,直至尸骨无存。图为重建后的李鸿章之墓。

左宗棠,晚清四大名臣之一,时人称“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后沙俄侵占伊犁,已63岁的他主动请缨出战,携棺材西征,击退侵略者。其墓十分偏僻,破四旧时逃过一劫,但70年代初为修一条带过溪涵洞小路,当地公社干部将牌坊墓碑炸掉取石修洞,并掘坟,左公曝尸荒野,幸得一村民偷偷收敛。图为重建后的张之洞墓。

文革中,红卫兵对埋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的王明父亲陈聘之进行鞭尸,还抄了王明的家。图为俄罗斯莫斯科市“新圣女公墓”内的王明墓。

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安葬百余名航空烈士,并有英烈碑镌刻抗战时牺牲的航空烈士英名及生平,包括中国870人,苏联236人,美国2197人。该公墓由国民政府建立,曾遭日军破坏,抗战后整修。文革时遭毁灭打击,红卫兵屡次打砸烧,挖坟掘墓挫骨扬灰,最后只余被铲掉题字的石牌坊,文革后重建。图为重建后的南京航空烈士公墓。

湖南“忠烈祠”,国民政府在大陆建的惟一一座全国性纪念抗战烈士的祠堂。有碑记录生平,他们死的时候,都好年轻。匾额是蒋介石手书,侥幸在文革时被农民拿去切猪食,逃过死劫。所有石碑被红卫小将铲扁磨平。烈士遗骨,被挖出曝晒。图为重建后的湖南“忠烈祠”。

图为文革时砸碑掘墓旧照。

2022年8月3日 星期三

“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十六字方针

 博客

以前,我们都曾听说过,共产党在夺取政权之前,对于潜伏在“国统区”的地下党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十六字方针:“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在国民党要害部门和军队将领中就有按照这一方针长期埋伏的精干,在1949年政权易手前夕纷纷倒戈,显示出这一方针的威力。香港新近出版张戎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中文版更爆出惊人史料,包括卫立煌、张治中、邵力子乃至胡宗南在内的国民党高层人物都是“红色代理人”。虽然,对于这几个人是否真的是卧底,现在还存有争议,不能定论。但是,可以肯定,中共地下党确实在国民党的心脏里埋得很深,从早期的钱壮飞到后来的郭汝槐、刘斐等人,他们在隐蔽战线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成为打败国民党的一张张有力王牌。如果单是从谋略上说,上述十六字方针真的是十分高明。

不久前,我偶然看到一位老先生写的文章《有关地下党的另一个16字方针》(我至今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名字,以下就称他为“作者”),很是吃惊,1949年5月,“百万雄师过大江”,南京的易手固然是战场的胜负决定的,潜伏在南京的地下党在各方面所做的工作,毫无疑问也有力地配合了前方的军事征战。当大局已定,胜利已不可逆转时,中共中央关于如何处理南京市委领导的地下党,有过一个十六个字方针:“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有人曾经拿这十六个字问过前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2003年谢世的李慎之先生,他不无感慨地说:“怕不止是南京,是对全国地下党的。”但他没有见过这个文件。

1949年以后的历史事实早已明白无误地证明,这十六字方针并不是针对一时(“解放”初期)、一地(南京和其他刚“解放”的城市)的一种政策,而是要把以青年学生、知识分子为主体的地下党员,从得胜的红色阵营中暗地里逐步排挤、清除出去的一个总战略。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反胡风、反右以来一直到“文革”,接连不断的一系列政治运动当中,受害者历来不限于党外的民主人士和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大量昔年在“国统区”参加地下党的热血青年,都成了打击对象。这十六字方针,就可以看作是破解这一历史谜团的钥匙之一。

对于那些曾为红色政权的创立甘冒生命危险的老人而言,这个“解放后”的十六字方针带给他们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相隔半个多世纪,面对闻所未闻的这十六个字,他们心中自然充满了疑惑与痛苦。为此,作者要在生命的黄昏苦苦追寻这个十六字方针的来源,力图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在寻找这十六字方针来源时,他找到了一位住在昆明的右派老人M,M已80多岁,身体多病,风烛残年,已不能执笔写信,只能在电话里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微弱而有点破碎”的声音中得知,大约二十几年前,当M的右派结论得到改正,从下放的云南偏远农村返回昆明后,遇到一位中共西南局的老同志,告诉了M这十六字方针,那人还亲口表示,自己曾亲眼看到过这十六字方针的文件。但事隔多年,M已记不起那人的姓名了。线索嘎然中断,但他相信这个方针的文件一定存在,只是一般的党史档案室中不会有。

作者从另一位友人S那里又听说,复旦大学有一位老人,上个世纪50年代在安全部门工作时,曾被告知这十六字方针。他就此事和原新华社副社长李普交换过意见,李普先生说,从这16个字的文风、气势看,是毛泽东的作品,从毛对知识分子一贯的偏见,从“解放”后发动的历次针对知识分子的政治运动来看,这都是毛的作品。毛是有远谋大略的,是从全局的大政策考虑的。别人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胆略发出这样的指示。

李普先生的分析后来得到了证实,答案终于找到了。作者从一位曾从事南京党史研究的人那里了解到,一位原江苏省安全厅的负责人在查阅档案时发现,确有这样一个文件。当时是康生向毛泽东提出报告,说许多地下党存在严重问题,南京、福建、广西、云南是重点,请示毛应如何处置。毛的批示就是这十六个字:“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

这个批示当时下发的范围极小,只发给了大军区的负责人。所以,长期以来很少有人知道,包括研究中共党史的专家都未听说过。有了这十六字方针,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1949年以前中共地下党南京市委书记陈修良,一位1927年白色恐怖中入党的老资格女革命家,在和横渡长江的大军会师后,在新成立的以刘伯承、宋任穷为首的新南京市委中,虽然还安排了一个组织部长的位置,但很快就挨了批评,离开南京,先到上海、后到杭州工作,这正是十六字方针中的“降级使用”。在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她被划为“极右”分子,和丈夫沙文汉(时为浙江省长)双双坠网,成为著名的“沙陈”集团之首,是当年党内职位最高的大右派。

1949年下半年,天下初定,即对南京地下党展开了整党,理由是地下党“组织不纯,反革命混进来了;许多新党员是在国民党大势已去的时候发展入党的,其‘动机不一,成分复杂’。”陈修良对于这些强加在南京地下党头上的罪名不服,曾和上级有过激烈的争论,因此而挨批。当时邓小平还在南京,在9月17日的党支部书记和排以上党员大会上做过一次报告,题为《忠诚与老实》,公开表示对南京地下党的整党是必要的,是中央批准的,南京党组织不同意,不认真执行,是“无组织无纪律”。邓在报告中强调,革命胜利一是靠中央毛主席,二是靠解放军,地下党有功劳,但是第三位的。报告中严厉批评了南京地下党的同志对解放军不服气的情绪。(这次整党实际上没有查出一个货真价实的所谓“反革命”,可是有100多个党员受到“停止党籍”的处分。邓报告中列举的“组织不纯”事例,经查证都不属实。此文后来也有没收入官方出版的《邓小平文选》。)

对于南京发生的情况,当时一定向毛泽东和中共中央作了汇报,这才有康生向毛请示对南京等地下党的处理方针,才有了毛大笔一挥的十六字批示,但这决不是毛个人一时心血来潮信笔写下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作出的。从邓小平的报告看,包括邓在内的中共高层领导当时完全认同这十六字方针,而且后来也是执行了这个方针。

1945年,在陕北的窑洞里,毛泽东还没有预见到四年后即可登上天安门城楼,但他在“七大”的口头报告中就已明确地告诉全党:“开国以后,掌握政权以后,我们的斗争对象就是民主人士了。”李锐先生当年就听到过这个传达。1947年10月27日,由周恩来起草、经毛泽东审阅修改的党内指示更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等到蒋介石及其反动集团一经打倒,我们的基本打击方向,即应转到使自由资产阶级首先是其中的右翼孤立起来。”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2年公开出版的《中共中央文件选集》(中央档案馆编)第十六册572-579页收入了这一文件,标题为:《中共中央关于必须将革命战争进行到底反对刘航琛一类反动计划的指示》。

可惜,罗隆基、章伯钧等倒向左翼的民主人士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这些“自由资产阶级”在红色政权迎来的将是灭顶之灾,大网早已布下,与他们的联盟、合作只是暂时的,充其量是利用他们。现在,十六字方针的浮出水面,进一步告诉世人,不仅是那些有自己政治理念、与共产党联合起来反对蒋介石的民主人士、自由资产阶级们,即便是那些在国民党眼皮底下不顾身家性命、秘密加入了地下党的自己人,在毛泽东的棋局上,用不了多久也是要抛弃的棋子。现实是如此严酷,如此无情,满腔的热血换来的只是被猜疑、被戏弄甚至被虐杀的命运,“革命吞噬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革命”?难道“革命”仅仅是某个集团或个别人登基的台阶?难道权力的顶戴一定要用他人的热血涂红?

1949年以后,全国各大城市许许多多大学生、知识分子出身的地下党员,以他们血泪人生见证了这一切,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他们中的多数人几乎都未能逃脱“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的命运(只有个别幸运者例外),从“潘汉年案”、“胡风案”到“反右”,到了“文革”,他们已“消化”、“淘汰”得差不多了。那是一代人啊,他们在上世纪40年代抗日救亡和反对国民党独裁的学生运动中成长起来,但是他们满怀希望迎来的新天新地容不下他们单纯的热情和理想,他们被救世主和红色新朝弃如敝履,即使他们有幸熬过“文革”的长夜,他们一生中的大好时光也已耗尽,历史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声深长而无奈的叹息。

2006年12月7日

寻找历史真相是一个过程(傅国涌)

《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十六字方针”》发表之后,我陆续收到一些前辈和读者的反馈。我写那篇小文的起因是偶然看到一位没有署名的老先生写的《有关地下党的另一个16字方针》打印稿。直到不久前,未曾谋面的杂文家黄一龙先生写了《对傅国涌〈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十六字方针”〉的“两点补证”》,我才从“补证”中得知,那位老先生名叫穆广仁,是新华社原副总编辑。我曾在《炎黄春秋》看到过穆广仁先生回忆“五二〇”运动的文章,他当年在中央大学求学,是上世纪40年代学生运动的骨干。他说,他们那一代投身共产党的怀抱完全奔着追求自由、民主的理想去的,那个时候,他们心目中的共产党是与民主、自由这些美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晚年,在饱经忧患沧桑之后,当他得知1949年有针对地下党的另一个十六字方针,他的震惊可想而知,所以,他要追根究底,找出这个方针的源头,揭开这个历史的秘密。真相是激动人心的,追寻真相的人,我引为同道,在这里,我要向穆广仁先生致以深深的敬意。

我的文章提及1947年10月27日周恩来起草、毛泽东亲笔修改的那个党内指示,在打倒蒋介石之后,即把打击目标转向“自由资产阶级”,我称之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当时我只是引用了一句原文。从黄一龙先生的“补正”知道,有一位老先生,1949年以后曾任四川宣传系统负责人的老地下党员,他把我的文章复印分送一些朋友,并在文末写下这样一段《转抄者后记》:

“‘铁证如山’之后的引文出自《中共中央文件选集》(1946-1947)第16册572-579页,标题为:《中共中央关于必须将革命战争进行到底反对刘航琛一类反动计划的指示》,引文太短,现补引几段,以便大家把问题看得更清楚些。

‘(一)刘航琛组织和平统一大同盟的方案,完全是在美帝指使下的蒋宋阴谋,党内部分同志认为可以利用此种计划促蒋下台,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二)……在阶级关系上,不但大地主大资产阶级是命定的保皇派,就是开明士绅、中等资产阶级、上层小资产阶级分子及乡村富农,也是君主立宪派,就是说他们在政治上是妥协的。只有工人农民与广大小资产阶级,才是彻底的革命民主派。……其中一部分自由资产阶级分子,则是反对新民主革命,而以旧民主为号召的人们。另有一部分自由资产阶级分子则有较左的立场。……等到蒋介石及其反动集团一经打倒,我们的基本打击方向,即应转到使自由资产阶级首先是其中的右翼孤立起来。……在政治斗争上,我们必须区别今天与明天的打击方向,今天要孤立一切对美蒋尚有幻想的阶级、党派及其领袖,到明天就连反对杜鲁门之美、亲华莱士之美,反对蒋介石之国、亲李济深之国的阶级、党派及其领袖,也要将他们孤立起来。’

这份文件指明除工人、农民和广大小资产阶级外。其他一概打倒,只是分步进行而已。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政策,而是贯穿于解放以后历次运动之中,解放初期的十六字方针正是由此而来。”

这位我还不知道姓名的老先生和穆广仁先生一样,他们年轻时都是理想主义者,到老还有直面历史的勇气,反省自己走过的道路,并没有陷入既得利益的狭隘泥潭,继续为这个民族的命运而忧虑。他们在生命暮年的这些思考,因此而带有一种悲壮感。看了黄一龙先生的“补证”,我十分感动,留言感谢他的“补正”,他马上回复说:你的文章没有错,只是“补证”,不是“补正”。我由此想到,在专制的绳索仍然捆缚着这个古老的民族,寻找历史真相谈何容易,没有许多人的参与,没有不同年龄的人们共同努力,这个寻找过程将会更加曲折、更加艰难。

早在1979年复出之初,李锐老先生就对毛泽东作出了八个字的评价:“功劳盖世,罪恶滔天”,前者指革命,后者指建设。不久前他为一本在香港出版的著作《千秋功罪毛泽东》写序,用的题目还是这八个字,他在序言中说,读了这本书的两章《共产主义天堂》,“就会理解‘罪恶滔天’所言非虚。”他还说,毛泽东的“盖世功劳”,“比起他执政后给国家和人民所造成的灾难来,只能是次要的,第二位的。”许良英先生读了这篇序言,认为“罪恶滔天”说得太好了。随着真相的不断揭密,历史的帷幕一重重拉开,老实说,“功劳盖世”这四个字已越来越站不住脚,包括这个58年后仍冒着冷气的十六字方针的浮出,都是对毛氏功劳说的辛辣嘲讽。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评说的前提是真相,这需要我们不断地挖掘。

但是,在今天的中国大陆,毛泽东的许多神秘面纱还没有揭开,许多揭示真相的书,包括张戎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高文谦的《晚年周恩来》等,都是绝对的禁书,多数国人还没有机会方便地读到。主流意识形态仍把毛泽东奉为偶像,他的标准像还高高挂在天安门城楼上,他的尸身仍在水晶棺材里每天接受世人的朝圣,所有的纸币上都是他一个人的头像,原来不同币值的图案还多样一点,现在从一元、五元、十元的纸币到五十元、一百元的纸币,统统都变成了毛的头像。这个细节我一直没有留意,直到今年春天,我尊敬的翻译家、研究俄苏文学的学者蓝英年先生来杭州,聊天的时候,他偶然说起这事,还从口袋中掏出各种面值的人民币给我们看,果然如此,连一元纸币也不例外。我记得以前的人民币还有风景、工农兵等图案,有一个版本的百元纸币是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四个人,曾几何时,悄悄地换成了毛一个人。这一切至少可以说明一点,毛泽东在中国大地上仍然阴魂不散,毛仍是主宰着中华民族的一个罪恶图腾。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怀有毛泽东情结的国人还有不少,网上对毛罪恶的揭露,对毛历史的批判,常常会招来一些批评,诸如不够客观、公允、全面,没有把毛伟大、光荣、正确的一面考虑进去等。网上有人以毛泽东生活上的俭朴来为他辩护,列举他多次缝补过的衣物、鞋袜以及打上了补丁的毛巾,特别是那件缝了74个补丁、已看不见“本色”的睡衣,还有所谓“穿穿了20多年连鞋匠都不愿补的拖鞋”。而没有想到毛的补丁代价之高昂,有知情人说,一个补丁要补得好比买新的还贵,他之所以宁要“补丁”,要么是一种特殊癖好,要么是一种表演,演一出骗了当世骗后人的“俭朴戏”,来掩盖他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掩盖他骄奢淫逸、贪得无厌的真实私生活,掩盖他好大喜功、误尽苍生的种种大手笔。他在私生活上好色糜烂,早已被揭穿,李志绥那本《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墨迹斑斑,一个掌握绝对权力的人间色魔形象,牢牢地钉在历史的墙壁上。山河大地,风景美丽之处到处都曾是毛的行宫别墅,有些地方至今仍重门紧封闭,笼罩着几分神秘。

更可怕的是,网上甚至有人认为:“毛泽东一生都在为实现让人民当家作主的理想而不懈的努力,一生都在与封建官僚势力作着艰苦的斗争,他才是真正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人。”这些有着毛泽东情结的国人,并不是认同专制,主要是因为信息不对称,长期的愚民宣传深入人心,在信息完全开放,各种资料都可以公开之前,要他们转变看法,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也因为如此,寻找、揭示历史真相就有了特别的价值,只有真相的不断公开,才有可能让更多的国人走出迷雾。

(此文发表后,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先生”辗转找到了我,他叫胡晓风,是陶行知研究会会长,曾担任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长,又是一个“两头真”。)

2013-06-03

2022年7月26日 星期二

宋朝的福利为何如此“逆天”?

 你可能知道宋朝经济发达,但你有没有想过,宋朝的社会福利是什么样的?如果一一列举出来的话,也许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会恨自己没早生一千年。

比如说,贫困人家养不起孩子,政府会给养孩子的钱,甚至替你养;没钱看病?不怕,有平价药房,还免费看病;老了有养老院,每天能领米和钱;死了还有免费公墓......

怎么样?这样的福利够“逆天”的吧?不信的话就听我慢慢道来。

宋朝的社会福利主要体现在对穷困人口的救助上,包括生育、治病、养老和殡葬四个方面,覆盖了贫民从摇篮到坟墓的整个人生阶段,下面我们分别说一说。

生育福利

宋朝政府对贫民的生育救助有两种类型:

一、“胎养助产”,即给贫困家庭发放生育救济金。南宋绍兴年间,政府开始推行“胎养助产令”,对无力抚养孩子的家庭发放救济金,每名婴儿可获得4贯钱,折合人民币约2000余元。钱似乎不多,但对衣食无着的家庭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二、成立孤儿院。孤儿与弃婴在什么时候都有,包括已经申领了胎养助产金的家庭,有的家庭也可能因穷困而将孩子遗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宋朝成立了一个类似于今天的儿童福利院的机构——“兹幼局”,专门收养孤儿、弃婴以及穷人家养不起的孩子。对于新生婴儿,慈幼局还专门雇佣奶妈进行哺乳,长大一点后才用米糊喂养。

老年福利

宋朝京城和地方政府均设有养老院,北宋叫“居养院”,南宋叫“养济院”。宋朝规定,60岁以上老无所依的老人,均可到养老院养老,老人每日可领米一升,钱十文;80岁以上老人还有额外的补助,如米和炭等生活物品;90岁以上每天还有酱菜钱20文,冬夏两季还会发给衣服。

医疗福利

宋朝的医疗福利有两个类别,一是朝廷提供低于市价的廉价药品,二是福利医院:安济坊。南宋的京城和地方均设有官办医药局,贫困百姓生病后,可以到官药局看病抓药而只须支付成本价;无人照看的病人可以到安济坊免费进行治疗。

最早创办这种福利医院的是北宋大文学家苏轼,他在杭州担任太宗时,在杭州建了一所医院,起名“安乐坊”。大概这名字听起来会让人浮想联翩,宋朝后来把“安乐坊”改名为“安济坊”。

丧葬福利

宋朝各地都建有公墓,称“漏泽园”,没有亲属的死者都可以葬到园内。贫困家庭想将亲人葬入漏泽园,也被允许。漏泽园还专门请了僧人管理,并为亡灵超度。

说完了生老病死,你以为就没有了?不,宋朝还有专门针对乞丐的福利,所以说在宋朝成为乞丐也不用担心。

宋朝城市多贫富差距大,大量人口涌入城市,有的就可能沦为为乞丐。为解决乞丐过多的问题,政府出台了救济政策,包括两类:一是宋神宗时期的“惠养乞丐法”,二是宋徽宗时期的“居养法”。

“惠养乞丐法”是在农历十月入冬以后开始统计当年乞丐人数并登记造册,从当年的十一月初一开始,每日发给每名乞丐米豆一升,一直发到第二年三月末。

“居养法”规定,从当年农历十一月初到第二年二月底,允许乞丐在冬季雨雪天气进入居养院生活,以免他们被冻毙街头。《清明上河图》中就可以找到几名乞丐,他们也许刚从居养院被遣散出来;再往前一些日子,这些乞丐可能正在居养院中喝粥呢。

从上面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宋朝已经建立了很完善的福利救济制度,虽然其覆盖率仅限于贫困人口,但在封建社会中能有如此人性化的社会福利,仍是非常难得的。

与宋朝相比,我国其他朝代即便是一些所谓的“盛世”与“中兴”年代,针对贫困人口的救济都只是临时性的,发生天灾时政府会开仓放粮,灾情过去后则把灾民弃之不管,这样的行为肯定不能算作福利。

唐朝也有“悲田养病坊”这样收留乞丐与孤寡老人的机构,从“悲田”二字我们能看出,这一类机构带有慈善的性质,因此大多由寺院设立并管理。虽然政府也会对其有资助,但它却不是官办,仅是民间的慈善组织而已。

到了元明清三代,宋代建立的绝大部分福利机构都作废了,明朝保留了惠民药局与养济院,到明中期即难以为继而陆续荒废;清朝则只剩下一个养济院。

为什么宋朝有能力建立并运作如此强大的社会福利制度?

因为有钱。

宋朝有一个相对动态的社会结构,社会阶层被打破,人口流动频繁,城市化进程比以往大大加快。北宋城市人口约20.1%,南宋高达22.4%,而从12到15世纪,整个欧洲城市人口都从未超过10%。我国唐朝时期,人口10万户以上的城市只有十几个,北宋则高达40多个——请注意,是40万户,而不是40万人!

城市化进程加快,贫困人口也随之增加,宋朝因此制定了一系列的救济政策。它为什么敢这样做?有钱啊!宋朝一年财政收入大约有一亿贯,是汉朝的七八倍,唐朝的五六倍,明朝的三四倍!有钱才敢做别的朝代不敢做的事,才能让民众受惠。难怪金庸在接受采访时说,如果真能穿越,最愿意做宋朝人。

有人说福利制度最早起源于16至17世纪的英国,英国被认为是“最早的福利国家,最早有社会保障立法的国家”。然而,英国对贫困人口的救济相当粗暴,1601年的《伊丽莎白济贫法》规定,乞丐被关入教养院,进行强制劳动;1662年的《住所法》又规定,穷人只有在自己的出生地才能得到救助,如果去了别的地方,不仅不会得到救助,还有可能被驱逐离境。这样的所谓福利制度,又如何与宋朝相比呢?

宋朝的福利之所以“逆天”,离不开一个“钱”字,因此,这也是我们国家无论在多么复杂的国际环境下,也要埋头发展经济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